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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日期:2026-05-26 16:04:42
访问量:60 深圳·一宗并购合同纠纷始末
2023年秋,深圳福田某写字楼28层。
孙峥律师把厚厚一摞材料推到桌角,倒了杯水,没喝。
案子从立案到现在,已经十四个月了。他见过太多这类案件——并购谈崩了,双方都觉得自己是受害者,然后把问题推给法院。但这一桩不太一样。
一、起因
2022年3月,深圳本土科技公司(A公司)与上海私募基金(B资本)签订了一份《股权收购框架协议》。B资本以4.2亿元人民币收购星辰60%股权,分三期付款,首付款1.26亿,于协议签署后30日内到账。
协议里有一条关键条款,措辞模糊,后来成了整个案件的核心战场——"若目标公司在交割日前出现重大不利变化(MAC),收购方有权单方终止本协议,已付款项不予退还。"没有人在签字那天认真讨论这条款的边界。双方都觉得,这笔生意稳得很。首付款按时到账。然后,事情开始不对劲。
二、裂缝
2022年下半年,A公司的核心产品线——一套面向智慧园区的SaaS系统——在深圳某区政府采购项目中意外落标。这个项目占A公司预期年营收的约22%。
B资本的尽调团队发现这个情况之后,内部开始分歧。一部分人认为,落标属于"重大不利变化",可以触发MAC条款、终止协议;另一部分人则认为,一个项目的落标不足以构成"重大"。
最终,B资本选择了最激进的方案——拒绝支付第二期款项,并发函声称协议自动终止,要求星辰配合办理"善后事宜"。A公司的创始人陈恒看着那封律师函,沉默了很久。他随后委托了孙峥律师。
三、孙峥的切入点
孙峥律师接案后做的第一件事,不是起草诉状,而是把协议反复读了三遍,然后让助理整理了近五年国内法院关于MAC条款的全部裁判案例——一共找到十一份,有效的不超过六份。
他的结论很直接:B资本的逻辑站不住脚,但他们不是没有牌可以打。问题在于,"重大不利变化"在中国合同法的框架下,本身就是一个缺乏明确司法解释的灰色地带。国内法院的裁判口径也不统一——有的判决参照了英美法系的MAC条款解释路径,有的则完全以《民法典》合同编的诚实信用原则来覆盖。
孙峥决定从两个方向同时构建论点:
第一,事实层面。A公司落标的项目,在协议签署时是否已经被列入"重大商业预期"?答案是否定的——协议附件里的财务预测模型,根本没有把这个项目计入基准营收。B资本的尽调报告也没有把它列为核心资产。这意味着,B资本声称依赖这个项目做出投资决策,在证据层面很难成立。
第二,法律层面。MAC条款的触发,需要满足"变化具有持续性、实质性影响,且非市场普遍风险"三个条件。一个政府采购项目的落标,在竞争性市场中属于正常商业风险,而非星辰特有的经营恶化。
开庭前两周,B资本换了律师团队,新来的主办律师是业内颇有声望的黄律师。孙峥和他是老相识。
四、法庭
案件在深圳市某人民法院开庭,法官是民商事庭的王法官,办案风格以细致著称,对于新类型合同纠纷有自己的一套审查逻辑。
庭审第一天,黄律师的策略是先打信息不对称——他提交了一份B资本委托第三方出具的财务评估报告,声称A公司在签约前已知悉落标风险,却未向B资本披露,构成缔约欺诈。
孙峥在反驳意见里写了一句话:"B资本聘请的尽调机构在目标公司现场工作了整整42天,如果有信息被隐瞒,那隐瞒的是谁?"
王法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
这句话不是反驳,是在把举证责任的逻辑当场翻转。
庭审第二天,双方的焦点集中在MAC条款的解释上。黄律师引用了香港法院的一份判例,试图建立参照框架。孙峥没有正面回击,而是直接指出:该判例适用的是英国法,而本案协议明确约定适用中国内地法律,这条引用在法律适用上存在根本性错误。
黄律师沉默了几秒钟。
五、调解
庭审结束后,王法官在宣判前建议双方进行调解。
孙峥的判断是:B资本大概率会输,但他们输不起——一旦判决出来,对B资本后续的募资和声誉会有可见的影响。而陈某,他也需要钱,不是五年后的判决书,是现在的流动性。
调解室里,两个律师谈了将近四个小时。
最终结果:B资本支付第二期款项的70%,约6300万元;第三期款项在原定时间节点重新评估;双方解除原MAC条款,重新约定更明确的触发标准。
陈某签字的时候,孙峥说了一句话——
"下次找人写合同,把MAC条款单独拿出来谈半天"
陈某笑了笑,没说话。
尾声
这个案子没有进入公开判决,调解书不对外披露。
但在深圳法律圈,它被当作一个教学案例流传了很久——不是因为结果,而是因为孙峥在庭上处理MAC条款时的那个举证责任翻转。
有人问他,那是提前设计好的吗?
他说:"那一句话,是我在黄律师站起来的瞬间想到的。"
合同的文字背后,是两个团队对同一件事截然不同的期待。法律能解决的,从来不是谁对谁错,而是谁能把不确定性变成可以谈判的筹码。




